给杨杨

  日常被六点半的闹钟叫醒。按下“停止”键后关掉的飞行模式。几秒钟后,手机连上了寝室的wifi,像个刚出生接收世界讯号的孩子。
  微信跳出15条未读信息,打开竟是杨杨。
  看完后思考了很久,也不知该怎么回。对于教师这个职业,早上的时间又极其宝贵,无奈只能先投入到朝七晚九的工作中去。

  得亏了上周末的勤劳,昨天和今天才得以早些回寝室。但等整理、洗漱完,晾完衣服坐下,也已九点出头。
  仍不知该回复怎样的字句才能使她心里好受一点。于是想只能絮絮叨叨写点什么来分散她的注意力。

  我是个不太会讲话的人。特别是在别人向我诉衷肠的时候,我总像一年级的小朋友一样,无法用完整、贴切的语言表达出某种安慰和感同身受。对方就像老师,在几十个孩子中挑中了你,满怀期待地想你给他一个满意的答复,但我却总是踌躇。

  很羡慕那些能把话说得很舒服、很入耳的人,即便是提建议或意见、甚至略带责备与批评,也能让听者服理、服气,而不是如仙人掌般带着刺。
  但我们终归能够在成长的过程中,体会什么叫圆滑,什么叫三思而后说、三思而后行,并且一一贯之。

  前进的道路总是坎坷的,生活也不会轻易放过我们。但我始终相信,罗蒙诺索夫发现的质量守恒定律,同样适用于每个时期的我们。
  「生活从你这里夺走的,在未来,都会以某种形式还给你。」
  现在在我们身上所发生的一切、你所做的一切,绝不是没有意义的。它们好似玻璃窗上凝结的水珠,在某个时间点,第一颗开始移动、遇到第二颗,接着它们遇到第三颗、第四颗,慢慢汇聚、变大,最后在窗户上划出一道水流。
  我们都在等待着奇迹的发生。

  寝室的卫生间是公用的。洗漱池有一排龙头,每个龙头下面配两个转钮,左边是热水,右边是冷水。进门往里数第二个的冷热水转钮都有些问题,转到底反倒出水,需要维持一个在将到未到的领域,需要技术操作。第三个没了龙头,只剩下面一根短小的铁管,还能出水,但用不来,就当是坏的。
  直到现在我都没能记住第一个和第二个龙头转钮的方向。今天早上特意留意了下,第一个的冷水要往左边转,热水要往右边转;第二个正好相反。难怪我肌肉记忆几天都不成功,每次想关紧的时候,巨大的水声倾泻而出,溅得衣服上到处都是。

  一次洗完澡在池边刷牙。因为有轻度洁癖,每次刷完牙总要将牙膏外壳冲洗几遍再放到牙杯里。
  云南白药牙膏的盖子是直径约3厘米的圆盖,若盖子朝上放下水柱下,会形成一个小小的喷泉,甚是有趣。我发现后玩得不亦乐乎。
  不过也可能是我趣点太低,因为旁边两位室友都用看智障的眼神看我。

  现在想来,这大概算是无意识的“苦中作乐”。

  大学时有位我非常尊敬的老师说,「只有得到过,才放得下。」
  但感情里不是这样。
  你得到过,所以才更放不下。

  某些人注定要闯进我们的生命,给我们上关键性的一课。也因此我们能够咬着牙继续往前。

  生活中,不苛求自己,才能不苛求别人。
  感情里,放过别人,才能慢慢放过自己。

  还记得大一的时候给你寄了橡皮章和一袋零食,附了张纸条叫你好好吃饭。你感动到不行,大晚上给我回了电话。那时候我正拎着一大袋东西,从马塍路上的超市走回学校。听着你的声音,可真后悔没给你多寄一点。
  我能做的只有陪伴。不论什么时候,我都在这里。

  那么也请你好好照顾自己。

  祝杨杨笑口常开。 

 
   

 
2017/9/12 于杭州

你觉得自己一贫如洗,别人以为你山珍海味

事件1:借钱
  之前和亲妈描述了职业前景规划,说者无心,听者有意。或许确实是我说的过于理想过于丰满,令她飘飘欲仙了,满脑子幻想着自己女儿以后能成为百万富翁,好像她真的能住上江景房一样。

  她说想买一辆电瓶车。
  我说买,现在就去买,钱我出。
  她说现在买了也没地方停,以后再说吧。

  她向来是爱显摆、爱面子的人。即便这边在我朋友圈下吐槽我的饮食、体重、自拍、喜爱的歌星,那儿不知道跟(对我来说的)陌生人怎么神化她的女儿。大概她真的把「我」当成了「她自己」,一切在我身上表现出来的成熟的特性,都能使她回忆起自己的青春,在我身上找到她从未拥有过的安慰。
  说实话,一想起她一个快50岁的人,居然还要硬逼着我要亲我一个20来岁的花姑娘,心里委实感到害怕,和恶心。

  我以为这事儿过去了。但高潮来了。
  某周日上午,被电话震醒。
  “我问你件事,你有没有钱?借给小姨一点,他们买房子还差几万。”
  “我哪里来的钱?”睡眼惺忪的我顿时懵逼。不,可能震惊成分更多。
  “你上次存在银行里的XXX(存款金额,不便透露)呢?”
  “用掉了。”
  “用掉了?怎么用掉的?”
  “之前我不是上了日语课,那个不要钱的吗?我还办了健身卡。”
  “哦…那你一两万有没有?主要现在大家都在东拼西凑。”
  “我全给你了我平时用什么?我才刚刚工作啊???”
  “哦,那好吧。”

  理性判断这件事,我想说几点:
  1、小姨的房子是为他儿子准备娶媳妇用的的新房,但是关我P事?好几百万还差我这么点钱交全款?
  2、作为一个成年人,问一个刚刚毕业、连劳动合同都没签的晚辈要钱,我都不知道中国的赡养法律耸人到如此地步?况且您还未成老年?
  3、还是自身找原因吧。怪我,跟一个圈地自满的小市民扯什么高谈阔论。

事件2:搬寝室
  本来是想让同姓男子和后妈帮我从家里带点重物去学校寝室,无奈移徙前夕与其闹掰,故只能为难闺蜜和男友,上周六不仅早起陪我去宜家,回来还提了几箱行李奔波到学校。等吃完海底捞都晚上九点多了。
  分配寝室的时候还有小插曲。反正我到现在都没想明白,为什么新一年级住校生如此之少,新教师却要7个人分6间寝室。
  后来我从不知几年没住过人、一股子霉味的小房间换到大房间,也没看到当时某领导口中“还有两位老师分一间大房”的那“两位老师”,有哪个是和别人拼的了。
  直到昨天室友还跟我说,有一个学弟来我们学校实习,另一位领导给他安排了一间学生公寓。我不知道这多出来的一间房是哪里来的。

  因为换房间的缘故,打扫叫的保洁,房间里除了两张小床拼起来的“大床”和两张孩子坐的小椅子,其他什么都没有。
  直到前天,每天回到寝室还都是在行李箱上做业,可谓十分之惨了。

  好在宜家昨天配送了周六购买的家具。一张桌子、一把椅子、一个书架,加上配送费,花了我2500。男友在帮我装书桌的时候我说,总觉得这些东西和这个房间格格不入。
  但谢天谢地,我总算有书桌了。

事件3:职场如战场
  开学3天,仿佛过了3个世纪。
  你眼睁睁看着要处理的事情在你面前堆成小山,却无力消减它们的繁殖速度。事情越多,忘性越大。白天根本没有时间让你感觉到困和累,晚上躺在床上不出1分钟就能深度睡眠。每天加班到十一二点,感觉自己嫁给了学校。

  带一年级的最大感触:我把这辈子赞美别人的话(不论是真心还是假意),都在这几天说完了。
  我本身不是一个特别会夸奖别人的人。性格使然,我对自己的要求很高(真正开始是大学之后),每件事都想做到能够说服自己的尽善尽美,不论这件事自己喜欢、还是不喜欢。因此我也喜欢一个人单独作战,不愿意别人干涉我,我也不想麻烦别人。不妨说我厌恶「一个人」的生活状态,却身体力行得在工作中演着独角戏。
  今天感觉对班里小朋友太过严格了。毕竟他们才上了3天课,常规不好也是正常的。但我总想用训练成熟的标准来要求他们,板着脸凶他们。
  我问男友,是不是应该每天告诫自己,不要苛求别人,也不要苛求自己。
  他回过来说,最主要的是不要苛求自己。

  也是吧。
  以前时过中午总是困得不行,下午若是有课也必昏昏欲睡;而今唯一在白天打盹儿的机会竟是区里的新教师试用期培训。偌大的会议厅,坐在最边上一排,靠着一台老旧得登登响的立式空调,惬意地打了半小时的盹儿。唯一遗憾是没有U型枕,醒来时脖颈差点不是我的。

  同年级老师教学的竞争、同期进入学校的老师的竞争,同事相处之道、职业晋升之路,班级的管理、与家长的沟通联系……除备课之外(然而新教师备课往往是大头,是最应该花心思和时间的地方),关于这份职业的事务从四面八方涌来,数量以指数倍增长。

  今天从培训点溜出来赶回学校带晚自习的时候,滴滴开过的路边种着我叫不出名字的树,树上盛开着明黄色的花。那一刻觉得,太美了。
  车里放着不响不轻的广播,想了好久才想起这个声线属于一个叫“方大同”的人,接着谔然自己连音乐都陌生了。

事件4:演唱会
  众所周知,周杰伦演唱会门票一票难求。先不问各售票平台究竟留了多少票给粉丝,也不说有些售票网站竟公然贩卖黄牛票、坐地起价,令我觉得好笑的是这个号称“官方唯一门票首发APP”——地表最强。
  在大麦系统崩溃、抢票无果之后,听闻这个APP还没开始抢票,于是怀揣着最后一丝希望下载了它。
  前几天看到更新提示,因工作太忙,也没及时打开。
  昨天这个APP发来一条公告,说要采取错时抢票。积分前100名的会员,拥有“最强杰迷”的选座购票特权,按照名次分批购票。
  我大致看了下,除了签到和发帖,积分居然可以通过真爱测试游戏来获得,而且还是分免费玩2次和2元/次两个选项。免费玩的难度分三档,很爱、超爱、非常爱(具体忘了,反正就是越来越爱)。
  第一次迷之自信,自以为算骨灰级粉丝,二话不说一个最难等级,一题都没对,真爱等级遭受质疑。第二次怂了,选了最低难度,对了一题。我想我大概白听了周杰伦十年的歌。
  原来喜欢一个人,比如一个歌手,你要记住他每首歌的词人、作曲人才勉强算得上真爱。原来你要能在短短几秒时间内,从ABCD四个贼鸡儿长的歌词选项中选出哪一个是和伴奏配对的。原来真爱,像前几名的玩家,3000多分(底分1000),是要靠2元/次的人民币砸进去的。
  原来如今的“爱”已经可以物质、具象化到这样一个程度。
  实在令人嗟叹。

  最后用最近听到的一句话来总结吧,来自我所尊敬的一位老师向我传授经验的时候。

  每件事难道一定要完满的吗?
  不是的。

  仅送给和我一样,也许有些过于苛求自己的你。  

 

2017/9/7
于杭州

Go ahead

  8.21~8.25被迫参加了新学期前的加班活动,进账3000,累成一坨屎。
  终于切身体会到「生活本就是一大推琐事堆积起来的流水账」,以及被这些横冲直撞的水流慢慢消耗掉的、磨平的,自身的情绪,和热情。
  “无头苍蝇”也许是被忙碌工作吞噬生活的人的最好形容词。一天的时间被各种会议、课程、培训切割成零散的小块,日程表上的标记已经跑到下个月的第几个星期。成为正式员工的几天,远远比当一个学期实习生的体会还要多。愈发明晰的上下级关系、斟酌再三的文字语气,还有每分钟向你投来的个人、部门、公司信息,手机变成了悬在你脖子上的一根绳索,每震一次便收紧一次,勒得你喘不过气来。情绪和脾气被挤出身体,似乎从未存在过。学校的工作根本没有盼头,即使时钟显示北京时间晚上11点,你依旧坐在电脑前备着课、开着灯批改作业,或写着某项活动的报道和推送。它大摇大摆地走进你的生活,霸占了你除睡觉外几乎90%的时间,然后像个流氓一样地说:“我还给你寒假和暑假呢。”

  职场如战场。从上半年庆幸和某做作男同事不在同个校区任职后,听闻其在新校区风生水起,光招生季就拿了六七千工资,作为核心组员,还能张嘴要一个教师公寓的大套间;再看看工资卡里2000的招生工资,排也排不到头的教师公寓名额,想这大概就是职场性别歧视。
  说到这里还想起一个网友,纯种直男,三观惊人,高中时就性生活混乱,到了大学照样学生会主席、泡各种妹子,现在正儿八经地当着高中语文老师。
  社会已经承认不能把一个人的能力(此处包括但不限于学习能力、工作能力、人际交往能力等)和人品、素质画上等号,但不论考试还是求职,都只有一纸试卷和简历,并不能从中透析出其本质,也算是另一大可悲之处。  

  转眼2017年的第八个月也要和我摇摇欲坠的心态say goodbye了。而就在这个月真正变成了一个无家可归的人。
  自问从来不会去计较物质,所以也从未想过,物质究竟能影响、改变一个人到什么程度。直到它放大了最相似的血液里的不同,放大了最亲的人眼里的冷漠,放大了人类社会在个人身上最大的孤独感。仿佛是异乡游子在另一片土地上感叹着无处安身,我在熟悉的屋檐下如坐针毡,惶惶不可终日。
  总觉得一个人让另一个人对他绝望是特别困难的,但其实好像也并非如此。只不过上一个能被我拉黑,直系亲属还得天天见。

  昨晚做了一个梦,梦到所有人都离我而去,梦到自己最终变成了孤身一人,被海水淹没。然后从巨大而真实的海水的压力和窒息感中醒来,在漆黑的房间里听着自己膨胀的心跳。

  之前呆坐在椅子上和T语音,

  “我也想出去念书。”

  “不想工作。”

  “我一点都不想当老师。”

  距离上一次说这些话仿佛隔了一个世纪之久,久到怀疑这真的是我的心之所向。

  七夕的狂欢还剩下4小时。
  愿大家都能和相爱的人在一起,拥抱这世间所剩无几的温暖。 

 

  

  

  2017/08/28 于杭州

写在金鸡独立前

  杭州的天气闷热得像间巨大而无从逃脱的桑拿房,太阳好似只为燃烧这一个夏天,源源不断地释放出灼人的白光,气势像是要把每个人身体深处的哪怕丁点黑暗晦气都晒出来,暴露在空气中将它杀死。我躲在不怎么凉快的空调房里,坐在离窗户最远的位置上,不知道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。
  不过日子,总不会是有尽头的。它会不合时宜地拿走什么东西,又在另一天以某种的形式还给你。
  你觉得怎样才叫生活呢?
  从字面意思解剖很简单:生出来,活下去。生活本身只不过是人最原始的生存意念,所以我们才喜欢在它前面加上诸如“美好的”“品质的”此类形容词,人为地给它加一个区分的定义。

  上午和闺蜜聊天的时候她说,今天立秋了。
  扫一眼Dock上的日历,混混沌沌居然已是8月7号。身边的朋友或早或晚都踏进了公司,能逃的也赶上最后一趟末班车出国了。周围顿时冷清下来。因为你不再是那个有精力夜夜笙箫的孩子,白天大家都忙着生,晚上只想回家早点睡。几个原本还熟络的朋友,如今一个月可能也不联系一次。以前总说高考把人分散到天涯海角,其实工作才是。而且分的,还是人心。

  打开word看到这段话已经是十天后。
 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就有了这样的毛病,或者说,这样的生活。难得想静下来写点东西,却总是被这样那样的事情打断。回过头发现电脑桌面上都是些零碎的文字,然而即便是时隔不久的现在,也难以记起当时在不得不暂且保存之前,接下来到底想表达些什么。

  6天前,壮着熊心豹子胆向老板请了两天假,赶着暑期的末尾和好友一起去上海欢度周末。
  其实他们本来是3个人,我是中途插入的。到上海的民宿已经快11点。flo点了骆家鸡和烧烤,鲍波买了饮料。闺蜜打电话确认地址的时候,外卖小哥也到了。四个人嬉笑着上楼,住30平米的LOFT,好不自在。

  flo是闺蜜的大学同学,很漂亮的妹子。脸小、眼睛大、鼻梁高,性格也好。去年去宁波找闺蜜玩的时候一起吃过晚饭、看过电影。记得那是我第一次在国内看4K全景声巨幕,汤唯和吴秀波演的《北京遇上西雅图2》。
  鲍波是flo的男朋友,人很白且瘦,戴着副黑框眼镜,看上去斯文好欺负。去前闺蜜还说,突然多了个不认识的妹子,他很害羞。但好在都是同龄人,既能和好朋友玩在一起,性格必不会太差。
  事实是一顿夜宵就混熟了。接着洗了个近乎冷水的澡,第二天睡到自然醒。

  其实此前对上海这个城市的印象并不好。昂贵的物价、拥挤的地铁、如潮水般的人群,而高速运转的城市环境并未给它带去一丝一毫的人情味。
  “北上广”三个字,对于圈外的人来说或许还心存向往,但对于圈内的多数人,往往带着巨大的压力。
  但我必须承认,我曾经向往过它。它存在过我的大学志愿里,存在过我的考研意向里。可我终究没能长久地触及它,站在那一方土地上,成为它的一份子,感受它的繁华与寂静,体会它的热情与冷漠,接受它给予的机会与挑战,承受它带来的成功或失败。
  然后我在生活的现实中节节败退下来,逃避了、退缩了。可能我的退缩在敲定志愿的那一刻就开始了。杭州给了我一切,便要我用一生回报它。

  但这次去的感觉就是,杭州要想赶超上海,怕至少还要十年。

  作为一个土生土长的杭州人,看着这个城市一步步发展,造房整修、修建地铁、吞并邻市,从一个居住舒适度极佳的城市发展到最新火炉,它变美了,也变丑了。
  事物的发展都存在着两面性。我们都是在矛盾中成长起来的。

  新的工作即日就要步入正轨。说没有一丝惶恐是骗人的。
  要面对的东西太多,扑面而来的焦虑多过了期待。之后就是365天无休的日子。

  但心中还是有愿景的。

  即便在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城市里,也要活出自己的生活。

 

  

  2017/8/17于杭州